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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军将领李鸣钟
newzk.com 发布：2008-7-23 10:09:12 来自：转载 浏览：1次 |
20世纪80年代初，我有幸参与了新地方志的编修，担任了沈丘县志办公室的副主任、总纂，并负责人物卷的编写。当时，河南省志和沈丘县志都把西北军将领李鸣钟列为重点立传人物。对李鸣钟其人，我虽然早有所闻，幼时上过他办的中学，听过他的演讲，接触过他的家人亲属，更听到过他的不少传说，但真要为他立传，却又深感棘手。因他留下的档案资料非常贫乏，人们对他的功过是非又众说纷纭，褒贬不一。对这一重要的历史人物究应如何写，我长时间里难以下笔。唯一办法只有多方走访，查阅有关史料，历时3年才写出了《李鸣钟传略》征求意见稿。其间，通过信访、走访接触到的史学界人士、李鸣钟的旧部、家属、乡亲故友30多人。其中的两次人物专访，对李氏传略的定稿，以及而后1991年拙作《西北军名将李鸣钟》一书的出版，有着关键性的指导作用。这两次专访是我与县志办的柳俊宏（现任沈丘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同行，一是去济南访问已届耄耋之年的原西北军将领王赞亭老人，一是去北京访问77岁高龄的党的高级干部刘贯一老人。现将当时的访问记录整理记述于后，以飨关注李鸣钟其人的读者诸君。
一、访问王赞亭
1985年8月30日上午，我们访问了济南市政协委员王赞亭老人。王老那年已86岁高龄，曾任西北军的旅长、副师长，冯玉祥的少将随从。他虽已年迈，但身体很好，耳不聋，头脑清晰，精神矍铄，记忆力特强。当我们说明来意，王老便十分兴奋地说起了李鸣钟的经历：李鸣钟我可知道，很熟识，他跟着冯玉祥参加辛亥革命滦州起义时是个连长，在20镇，冯玉祥是营长。以后在西安成立模范连时，李当模范连连长，给冯玉祥训练军官，很有成绩，后来西北军的一些著名将领，像高树勋、韩复榘、刘汝明、吉鸿昌、孙良诚等等都是从模范连出来的。李鸣钟在西北军中为什么威信那么高，就是因为冯军中成名的很多将领大都是他1912年、1913年在河北景县、河南郾城招来的兵，在模范连训练过的。后来他又当营长、团长、师长、军长，1925年当了绥远都统。当罢都统他就不带兵了。北伐时，冯玉祥叫他当自已和西北军（当时已是冯的国民革命军）的特命全权代表，和蒋介石的北伐军打交道去了。
说到李鸣钟的带兵打仗，王老饶有兴味地说：我从1920年就认识了李鸣钟。他很会带兵，很能打仗，常打胜仗，那时大家都称他是一员“福将”，怪难打的仗，叫他上去就能打赢。1920年的直皖战争，皖系失败，直系军阀控制了北洋政府，皖系官僚纷纷垮台。次年皖系陕西督军陈树藩被撤职。二十师师长阎相文接任陕西督军，陈树藩拒不让位。北洋政府便命令冯玉祥的第十六混成旅与阎相文和吴新田两个师进军陕西，武力驱逐陈树藩。李鸣钟这时是团长，随冯旅为左路军，由秦岭山地西进。他率团最先到达临潼，与陈树藩的一个骑兵团激战，大获全胜后，与冯军另两个团合力包围了西安，炮轰城内督军署，陈树藩败逃咸阳。李鸣钟团乘胜追击，一直把陈追到南山山中，才回师驻屯咸阳。此次驱陈之战，冯军战功卓著，十六混成旅因功升为第十一师，冯玉祥升任师长。李鸣钟立了大功，与张之江分别升任第二十一旅、二十二旅旅长。这一仗很重要，是冯玉祥及其部队的一大转折。
说起李鸣钟的战功，王老滔滔不绝。尤其说到第一次直奉大战，他非常高兴地说：那一次李鸣钟可是大出了风头！那是1922年吧，直系与奉系张作霖开战。直系分三路迎敌，西路争取控制保定以北的京汉线，对决定整个战局至关重要。因此吴佩孚自兼西路司令，全力以赴迎战奉军。但长辛店一战，吴军接连失利，奉军乘胜步步紧逼，战况很激烈。吴佩孚急调驻守河南的冯玉祥部增援。冯派李鸣钟旅火速北上，开赴保定，接受吴佩孚的直接指挥。吴佩孚命李鸣钟三日内绕道佗里、戒台寺，出大灰厂，攻击奉军后路，解救被奉军包围的吴军。李鸣钟率领三个团争分夺秒地前进，绕道途经山区行军艰难，约300里的行程，全旅一天一夜提前到达大灰厂。此时奉军正紧紧包围吴部，毫无防后戒备。李鸣钟按照全旅合力总攻，务求一举奏捷的战略方针，在奉军的左侧和后方发动总攻击。奉军猝不及防，全军溃乱。被围的吴军乘机反攻，奉军前后受敌，死伤累累。直军捷报飞传，士气大震，各路军全面出击，两日后，奉军总撤退。李鸣钟率旅乘胜占领长辛店，追击逃敌。经黄村、廊房、落垡、杨村、北仓，直至天津以东的芦台（今宁河）。李鸣钟旅对奉军的抄袭，对扭转整个战局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战后，吴佩孚和直鲁豫巡阅使曹锟都亲自接见李鸣钟，对李鸣钟神速驰援和指挥有术极表赞扬。吴佩孚当面提出留该旅驻防北京，升李鸣钟为师长。李鸣钟婉言谢绝，毅然率兵返回河南。北京政府授予他“刚威将军”称号，奖“一等嘉禾勋章”。李鸣钟率旅凯旋时，冯玉祥亲率文武官员在开封车站迎接，军乐大作，如迎贵宾，这是冯军将领从未享受过的风光。
王老说，李鸣钟不但是个武将，还是个儒将，他有文化，很懂得谋略策划，很会爱兵，会用人。尤其在绥远任都统时,把西北军中一些有本事的人,如李显堂、李兴中、邓哲熙、门致中等都拉到都统署任要职，给他出了不少力。就拿吉鸿昌来说吧，他原在韩复榘手下只是个营长，因反对韩复榘的独断专行受到惩罚。他愤而辞职，投奔李鸣钟。吉鸿昌是李在郾城招兵时入伍的，又是模范连的学兵，李鸣钟很了解吉的人品和才干，当即收留。并连提3级，委任他为都统署的副官长，不久又改任为警务处长。吉鸿昌感激铭心，为李鸣钟治理绥远起到很大作用。
在我们问及家乡有人传说李鸣钟背叛冯玉祥投靠蒋介石的事时，王老说：这是不了解历史，这个说法不对。李鸣钟是最忠于冯玉祥的，他一生从没有背叛过冯玉祥。不像有的将领有时跟他，有时不跟他，有的甚至公开宣布或通电叛冯投蒋，像韩复榘、石友三、梁冠英等人，李鸣钟没有这么干过嘛！吴佩孚留他在北京当师长他却不干，一定要回到冯玉祥身边当旅长，够义气的啦!不过冯玉祥跟他也有过隔阂，那就是南口大战的时候。战前冯玉祥为转移军阀们的斗争目标，不顾诸将领的苦谏，毅然下野去了苏联。他一走，张作霖、吴佩孚、张宗昌等军阀认为西北军群龙无首，猖狂向西北军进攻。西北军不得不退守南口。就在南口大战的时候，李鸣钟与国民一军参谋长刘骥一道也去了苏联。冯玉祥对此很不满意，但他没有批评李鸣钟，而让他担任自己和冯军的全权代表，回国去广东与蒋介石的国民革命军联系，共同北伐。从此，他再不让李鸣钟带兵了。李鸣钟也就忠心耿耿地当冯玉祥的全权代表，这咋能说他背叛了冯玉祥呢!
说李鸣钟投靠了蒋介石也不符合史实,准确点说是 冯、李当时都对蒋的真面目认识不清,只认为他是北伐的主力,和他联合是执行孙中山先生的遗志,也是西北军唯一出路，他们是被蒋介石利用了。此后，由于李鸣钟的从中联系，才有蒋冯的相识，才有蒋冯徐州会议的召开，才有以后蒋冯的金兰结拜。蒋介石为了利用李鸣钟，也确实把他奉为上宾，优礼相加。蒋与宋美龄结婚时，请李参加婚礼，请冯玉祥做证婚人。蒋介石还个别宴请过李鸣钟，与宋美龄一起与李合过影。但这毕竟是共同北伐的目标把他们联合在一起，冯李也并非事事听蒋介石的，比如“四一二”政变后，残酷镇压共产党人，电令冯玉祥清党，冯却采取礼送共产党人出境的办法，派兵用专车护送刘伯坚、邓希贤（邓小平）、刘志丹等数十名共产党员安全转移。时隔一年，冯玉祥认清了蒋的真面目便与他兵戎相见，成了冤家对头。李鸣钟也与蒋介石貌合神离，先是反对他的中原大战，后又拒绝他的剿共内战，以至最后被蒋排斥，愤而辞去本兼各职，去北京隐居。这就是李鸣钟和蒋介石的真实关系。王老以史实为依据，观点鲜明的谈话，给我们解除了疑问，也加深了对李鸣钟的理解。访问历时两个小时，我们才致谢告别。
二、访问刘贯一
拜访刘贯一老人是因为我们得悉刘老早在1925年就去西北军做党的地下工作，与李鸣钟多有接触，对西北军将领颇多了解。他从全国人大副秘书长岗位退下来后，仍在研究西北军的史料。我们访问他时，他虽已是77岁高龄，正担任《冯玉祥文集》的主编。当时，我们访问刘老的一个重要思想是想听听我们党的高级干部如何评价李鸣钟，以便能较准确地掌握撰写这一历史人物的分寸。
1985年8月26日下午，经北京文史馆馆员李克非（李鸣钟的四公子）先生介绍和预约，我和柳俊宏去中组部招待所采访刘贯一老人。当刘老知道我们是采访李鸣钟事迹时，便开门见山地说：李鸣钟这人很有名，是冯玉祥的五虎上将之一。五虎将还有张之江、鹿钟麟、宋哲元、刘郁芬。后来他当了文官。1925年他当绥远都统时我们认识的。那时我在西北军作党的地下工作。我曾给冯玉祥办报纸，当主编。1940年我去新四军四师工作，我最后一次与李鸣钟见面是抗日时期在豫西司令别廷芳那里，以后就没再见面了。这个人是民国史上的重要人物，很应该写，直到现在还没见谁写他的系统材料。当我们提出对这个人应如何评价、如何写的问题时,刘老未加思索，便顺口说起来：李鸣钟这个人是爱国的，有民族大义，晚节是好的。他一生忠于冯玉祥，受冯玉祥的影响很深。他一生的作为、人品，很象冯玉祥，当然他比不上冯玉祥。比如他民族大义认的很清，恨日本鬼子，坚决抗日不当汉奸。北平沦陷后，他拒绝维持会的拉拢，化装逃走，这就很可贵。不像冯先生的有些旧部，像刘郁芬啦，吴化文啦，石友三啦好几个都当汉奸了。李鸣钟还办不少好事、慈善事，也很像冯玉祥。比如热衷办学，在绥远就很出名，在北京、在河南他的家乡也有。他赈济穷人，济困扶危，也都是受冯玉祥的影响。他一生敬佩冯玉祥，也忠于冯玉祥，没有背叛过冯先生，这一点是很突出的。不像有的人见风转舵，或被敌人金钱地位一拉拢就过去了，公开宣布反对冯玉祥。李鸣钟在民族大义上认识很清楚，但在革命与反革命的问题上，认识就不那么清。在北伐时，他和冯玉祥都上了蒋介石的当，都被蒋介石利用了，就是没认清蒋介石的反革命面目。但好则他还没有反革命，没有镇压共产党人，而是把与自己合作共事的共产党人礼送出境了。而后他们认清了蒋的真正面目，冯玉祥反攻很坚决，也很快。李鸣钟没那么快，但跟老蒋也貌合神离了。老蒋派他当鄂豫皖边区督办，是想继续利用他统率吉鸿昌的第二十二路军打红军。李鸣钟先是拒不接受，后又推病住上海不去上任。老蒋也不信任他了，派大批特务党棍去他的督办公署，一直把他排斥得干不下去，他才愤而辞职去北京住闲。所以总的看李鸣钟还是有正义感的爱国将领。按我们党划分人的政治标准，他应属于中间偏左的人物，根据统战政策的精神，我们对这样的人应同情他、肯定他。因为各个历史人物所处的时代背景、政治背景不同，不能求全责备，更不能完全以今天的观点去苛求他们。
最后，我们把李鸣钟逝世时，原绥远都统府的参谋长，建国后任河北省副省长的李兴中写给李鸣钟的挽联，请刘贯一老人审阅、评论。刘老仔细看后，高兴地说：这个评价对，很中肯，我也说他大节没有亏嘛。并说：李兴中我跟他很熟，这人已去世了。刘老还微笑着说：这挽联写得不错，可惜上下联对仗不太考究。
这幅挽联写的是：
“为政以德，有勇知方，缅怀儒将风流，精神不死；
起义滦州，归真沪上，历数经身行谊，大节无亏。”
（作者：李凡荣，沈丘县人，曾任《沈丘县志》总纂、《周口地区志》副总纂，已退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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